那只黑得发亮的八哥在笼子里疯了似的扑腾,翅膀拍打着镀锌的铁丝网,茸毛乱飞。
我下意识地捡起来,抹掉上面的湿泥。借着阳台朦胧的灯火,我看清了那是一枚生锈的金属胸针。
那一瞬间,我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,头皮像炸开了相同发麻。二十年前那个雷雨夜的噩梦,顺着指尖的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。
“你聋了仍是哑了?我问你话呢!这一屋子的鸟毛味儿,你计划何时弄洁净?”
正在切菜的徐丽把菜刀往案板上重重一拍,震得周围的不锈钢盆嗡嗡直响。我猛地回过神,匆忙把那枚胸针攥进手心,揣进裤兜里,由于用力过猛,针尖扎破了手掌,钻心的疼。
“拾掇?陈国强,你看看你那懦弱样。咱家原本就只有六十平米,连个下脚的当地都没有。强子这一走,把个破鸟扔给我们,你是嫌咱日子过得不行乱是吧?”徐丽一边骂,一边把切好的土豆丝扔进水盆里,水花溅了一地,“他欠咱那五万块钱还没还呢,现在倒好,人跑国外去了,留个畜生在家里吃喝拉撒。”
我闷着头没吭声,手心里的汗水浸湿了那枚胸针。徐丽的话尽管刺耳,但也是实情。我本年四十五,前年钢厂改制下了岗,现在开网约车,一天跑十二个小时也就刚够一家老小的嚼用。徐丽在超市做收银员,站一天腿肿得像馒头。儿子立刻高考,补习费像大山相同压在头顶。
那个叫强子的发小,也便是这只八哥的主人,是我们这帮老兄弟里最能折腾的一个。前些年说是搞工程发了财,后来又传闻赌博输了个精光。昨日深夜,他忽然敲开我家的门,满头大汗,眼珠子上满是红血丝,手里拎着这个蒙着黑布的鸟笼子。
“大国,我去趟泰国,有个大工程。这鸟你帮我养半个月,回来我给你拿两万块钱辛苦费。记住,别让它饿着,也别让生人看它。”
我其时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,心里就犯嘀咕,但看在那两万块钱和几十年的友谊份上,我仍是硬着头皮接了下来。谁知道这一接,居然接了个烫手山芋。
“我和你说话呢!你那耳朵是铺排啊?”徐丽见我不回嘴,火气更大了,几步冲过来夺过我手里的扫帚,“明日就把这破鸟扔了!听见没有?”
“仗义?仗义能当饭吃?仗义能给儿子交补习费?”徐丽指着我的鼻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陈国强,你便是个废物,一辈子就知道充好人,活该你受穷!”
清晨两点,徐丽总算睡熟了,呼噜声在狭小的卧室里此伏彼起。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关上卧室门,来到了阳台。
老旧的小区隔音很差,楼下偶然传来醉汉的叫骂声和远处的狗叫。我蹲在鸟笼前,没敢开灯,只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这只八哥。它却是安静了,把头埋在翅膀里睡觉,肯定没了之前喊“快跑”时的癫狂。
很多人都忘了东河机械厂,但我忘不了,强子也忘不了。二十年前,那厂子发生过一同特大失窃案,紧接着是一场古怪的大火,烧死了三个值夜班的工人。那之后厂子就垮了,那块地皮后来被改成了现在的商业中心。
当年我和强子都在厂里当学徒。起火的那天晚上,强子拉着我去偷废铜,我们亲眼看见了几个人从财务室后窗跳出来,领头的那个人衣服上就别着这枚胸针。后来差人来查,我和强子吓得尿了裤子,谁也没敢提这茬。
那个领头的人,后来成了我们市大名鼎鼎的人物,也便是现在“宏达集团”的老总,赵四海。
就在我预备抛弃的时分,笼子里的八哥忽然动了。它跳下横杆,歪着脑袋看着我,喉咙里宣布一种极端消沉、沙哑的声响,那底子不是鸟叫,而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在极度压抑下的低语:
我猛地捂住嘴,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。这鸟在学舌!它在重复强子说过的,或许听见过的线
徐丽还在睡,我披了件衣服冲到客厅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门外站着三个穿戴黑夹克的壮汉,脖子上挂着金链子,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,正在用脚踹我家的防盗门。
西郊冷库是个抛弃了五六年的老厂区,早就不通电了,周围满是一人高的荒草。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我踩着烂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。
“大国,开门,我知道你看过U盘了。现在,我们得谈谈怎样分这笔‘遗产’。”
